晓曦听话地点点头,抱着娃娃跑回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静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沙发旁,从靠垫后面拿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将信封递到王建平面前。
“老王,”她的声音干涩,“这个是从曦曦房间墙纸后面发现的。”
王建平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钢笔写的日期。
看到那笔迹的瞬间,王建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沈哥的字。”他说。
而信封上的日期,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王建平记忆深处那个布满阴霾的角落。
——那是沈弘毅出车祸的前一天。
王建平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看向林静。
而林静扬起一抹极其惨淡的笑,摇了摇头。
“是房间漏水,我才发现它的,也不知道他藏起来做什么,我不敢自己做主,就把它交给你。”
沈弘毅生前职位不算高,可他负责的工作内容极其隐蔽,可以说,有数十条藏在暗处的人命都悬在他的手上。
王建平对此了解不深,但他的确负责了沈弘毅逝世后的清理排查工作,找到三名隐藏潜伏的卧底信息,并将他们的信息重新整理上传。
可惜的是,就在排查结束的第二天,他们的工作场所发生爆炸,很多资料付之一炬。
面对林静递来的这封信,王建平很难说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看了林静一眼,林静会意转身回到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王建平一个人。
秋日的雨淋在肩膀上,逐渐化成湿冷的一大片,王建平的肩膀从三年前开始便时常感到刺痛,试过针灸和西医都没什么效果,现在雨淋上身,刺痛便化成了绵延不绝的闷痛,大概要持续很长时间。
他坐在沙发上,有心想抽根烟缓解紧张,但看了一眼干净的烟灰缸,最终只是缓缓撕开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信纸,可以透光,纸上的字经过时间的晕染,已经变得褪色模糊,但仍然能辨别出那是沈弘毅的字迹。
他在跟一个王建平不认识的人通话。
【我决定将你的身份隐蔽起来,你走的越深,身份就要藏得越深,不然很难保证安全。目前我的想法是删除所有数据资料,纸质资料也要尽数销毁,你怎么看?】
而在这段对话的下方,是另一个人的回话,只不过王建平看得出来,那段回话同样是沈弘毅自己写的,只不过他改变了写法,努力让字迹看起来相对不同。
【看来我要放手一搏了。】
而在对话的最底下,有一个大大的对钩,几乎贯穿了纸的下半部分。
这是那个人的同意。
数年前的对话,穿越时空和生死,被沈弘毅小心翼翼地誊写在另一张纸上,最后来到王建平面前。
这是沈弘毅对另一位卧底最后的保护,意在即便自己身死,仍然能有人发现这位卧底的存在,不至于让他隐没在黑暗中。
在信封的内侧,王建平发现了一个名字。
照夜。
……
五天后,王建平接到了一通来自卧底暗线的电话。
“局长,裁云有个问题,他想亲自问你。”
旅馆房间狭小逼仄,空气里带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烟尘的味道。
燕信风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刻钟。
他穿着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坐在床沿,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部老式电话机上,像一尊等待信号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寂静中,电话铃猛地炸响,尖锐刺耳。
燕信风没有立刻去接。
他默数了五下心跳,让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多回荡了片刻,这才伸手,稳稳地拿起听筒,贴到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报上身份:“我是王建平。”
燕信风手下意识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压低声音,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嗓音带着一种非人的、低沉的嗡鸣:“你好,我是裁云。”
王建平似乎并不意外这经过处理的声音,单刀直入:“你坚持要直接对话,是为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燕信风能感觉到,电话那端的人在打来之前,必然已经反复权衡过风险。
同意和他通话,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冒险。
燕信风没有绕圈子:“我不信任现有的联络渠道,也不确定身边还有谁可以相信。你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值得信赖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几秒钟后,王建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更低沉了些:“你问吧。”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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