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回答:“不想。”
他回答得太快,暴露了一些情绪,卫亭夏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也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特殊的铃声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卫亭夏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那点残存的松散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警惕的专注。
燕信风通过镜子看了一眼,立刻明白来电人的身份。
陆文翰。
两人对视一眼,燕信风减速拐弯,卫亭夏接起电话,将手机贴到耳边:“老板。”
“……”
燕信风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能从卫亭夏的只言片语和细微的反应中推测。
“是,出了一点意外……警方突然临检。”卫亭夏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在警局时的恼火,“罪名很荒唐,已经处理好了……是,我知道影响了进度。”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卫亭夏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明白”或“我会处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极度专注或压抑情绪时会有的小动作。
突然,卫亭夏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很快松开,但燕信风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凝滞。
“是的,我知道,我很抱歉……”
又听了几句,卫亭夏最后保证道:“您放心,明天的会议照常,不会耽误推进……是,再见。”
电话挂断。
卫亭夏将手机扔在旁边的座位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沉。
“老板知道了?”燕信风打破沉默。
“嗯哼,”卫亭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着急忙慌地骂我一顿。”
燕信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是你的错。”
“他认为是我的,那就是我的。”
比起燕信风的精神紧张,卫亭夏显得更漫不经心。
他很舒服地靠在车座上,“救了他一命,反而把我自己拖下水,他老了,所以想拉着我一起。”
一年而已,陆文翰的老去却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仿佛昨天他还精神矍铄,今天再见,鬓边就已丛生白发,眼神也染上一种挥之不去的浑浊与朦胧。
身体与意志不可逆转的衰败,似乎反而催生了他某种的掌控欲,仅仅是将卫亭夏牢牢攥在手里,已经不能再让陆文翰感到满足。
燕信风曾听过一些在集团内部隐秘流传的言论,说陆文翰如果哪天死了,卫亭夏一定也活不了。
传闻已经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像阴湿墙角蔓延的苔藓。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地运行着。
当车子缓缓驶过一个路口,因红灯停下时,卫亭夏似乎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侧过身,手指灵巧地探入燕信风外套的口袋,从里面勾出了一个小小的深棕色木牌。
木牌打磨得很光滑,熏满寺庙里特有的香火气息。
“这是什么?”
卫亭夏捏着系着木牌的红绳,让它在自己眼前轻轻晃动。
燕信风只来得及低头瞥了一眼,心脏像是被那摇晃的红绳勒了一下。
他稳住声音,尽量平淡地回答:“从今天去的那座寺庙里求的,说是保平安用。”
卫亭夏捏着那块小木牌,在指间来回翻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刻痕。
“准备挂车上?”他问。
“不是,”燕信风目光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倒数计时,“挂家里的。”
“哦,挺好。”
卫亭夏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燕信风喉结微动,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比预想中要平静一些:“我……想把它送给你。”
闻言,卫亭夏准备将木牌抛起的动作顿住了。
他手指收拢,将那枚小小的木牌握在掌心,侧过头,看向燕信风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多了些难以分辨的审慎。
木牌在手心安安稳稳地躺着,卫亭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突如其来的赠予。
最终,他探过身,将木牌慎重放回了燕信风的外套口袋。
平安符在口袋里变成了烙铁,隔着衣物,在血肉骨骼上烙出一口血肉模糊。
“这个啊,”放完以后,卫亭夏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嘲弄的笑意,将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可不一定能保我平安。”
可心意难得,不能这样随意丢开,又轻轻放过。
于是目光落回燕信风紧绷的侧脸上,卫亭夏笑了。
冷淡的、安慰的,是在知晓自己的答案不能让人满意时,提前给出的安慰奖。
“不过,谢谢了。”
他说,声音低缓下去,“愿意让我平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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