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它的光晕向内收敛,变得极其微弱,最终如同隐入虚空般,彻底消失了踪迹。
卫亭夏重新闭上眼睛。
……
再次醒来,是他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的手腕。
来者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怕惊扰什么的谨慎,显然以为他仍在熟睡。
卫亭夏闭着眼,感受着那人轻柔地解开他的袖口,将布料缓缓向上推折,直至露出整段左臂。
接着,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包裹伤口的纱布边缘,极轻地按压探查,确认伤口愈合的进度。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
卫亭夏缓缓睁开眼,视线撞进一片深沉翻涌的黑色潮水里。
他在沙发里微微动了动,轻声问:“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燕信风回答,手下检查的动作没有停下。
“你应该痛哭流涕才对,”卫亭夏语气平淡,“因为你本来都不打算回来了。”
这是事实。
如果不是卫亭夏最后动了手脚,修改了其他队员的相关记忆,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重返主城基地。
燕信风闻言,空着的那只轻轻将卫亭夏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向一边,声音柔和:“是啊,我的心里正哭着呢。”
卫亭夏便抬起右手,指尖抚上他的眼角,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真可怜。”
说完,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燕信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顺势将他揽住。
两人靠在一起,朝着卧室方向慢慢挪动。
这一次,燕信风没有再流露出任何要去次卧的意图。仿佛这半个月的分离与生死边缘的挣扎,已将他之前那些固执的坚持彻底砸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卫亭夏满意地蜷缩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再次合上眼睛。
他们之间确实还有太多问题需要厘清,或许还需要经过许多次争吵才能找到平衡点,但今晚,他愿意大发慈悲,让燕信风休息一下。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点——燕信风依然被困在梦里。
更准确地说,那些梦境从未真正放过他。
离开森林后,梦境的形式发生了变化,它们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切换穿梭,像一帧帧失控的放映片。
上一秒是倾塌的废墟,下一秒就变成血色的走廊,一种绝望尚未散去,另一种更深的绝望已扑面而来。
燕信风猛地从这场无止境的奔逃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在昏暗中静静凝视着他的眸子。
卫亭夏醒了,正坐在床边,微微低着头看他。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燕信风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随即心头一沉,明白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利。
然后,他听到卫亭夏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清晰而平静。
“你一直在做梦吗?”
燕信风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没有。”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搞砸了。
短暂的迟疑,和声音里尚未褪尽的沙哑,都让这个谎言显得不堪一击。
卫亭夏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燕信风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却看不清他眼底更深处的情绪。
卫亭夏根本没有理会他那拙劣的谎言,只是平静地继续追问:“你梦见了什么?”
燕信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他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想将那些残像隔绝在外,再睁开时,声音低沉:“……什么都有。”
闻言,卫亭夏调整了一下姿势,半靠在床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燕信风的肩膀上轻轻摸索,如同触碰一片濒临碎裂的玻璃。
他再次问道:“你梦见自己变成丧尸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猛地冲破禁锢。
推搡他的那双手,绝望的捶打,以及皮肤上疯狂蔓延开来的不祥的青紫色尸斑。
平生第一次,燕信风承认了。
“是。”
卫亭夏沉吟了一下,客观地评价道:“这确实是个噩梦。”
燕信风被逗得扯出一个短促的笑,带着点荒诞的被认可般的自豪感:“对吧?”
“还有呢?”卫亭夏追问。
笑意戛然而止。
“没有了。”燕信风的声音重新绷紧。
卫亭夏皱起了眉。
窗外的夜色深沉,主城基地与他们离开前并无二致,偶尔有微光从高处滑过。
燕信风知道,指挥中心今夜注定无眠,他们必定在彻夜分析带回的数据,争论着基地是该搬迁,还是采取其他手段应对那潜在的尸潮威胁。
“你真是个公主。”卫亭夏忽然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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