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烟身,深深吸了最后一口,随后手腕一翻,将带着湿润痕迹与体温的烟蒂径直塞进了燕信风唇间,自己则利落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那截滤嘴还残留着威士忌特有的醇厚酒香,混合着烟草的辛辣。
叼着烟与人道别实在不算礼貌,燕信风将它从唇边取下,夹在指间,转身面向仍站在台阶处的众人,面色平静:“我们先走了。”
众人忙不迭地应声告别,客套话才起了个头,车窗玻璃就从里面被不耐地敲响,声音不大,催促意味却很明显,脾气大得很。
燕信风不再多言,朝众人略一颔首,便回到驾驶座。
车辆平稳地驶入夜色。
指间的烟很快燃尽,燕信风将烟蒂仔细熄灭,包进纸巾。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卫亭夏自上车后便一言不发,唯一的动作便是扯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的两粒纽扣,随后便仰头靠进座椅,闭着眼睛,安静得像睡着了。
但燕信风心里清楚,卫亭夏酒后,神经反而会被酒精催逼得愈发亢奋,至少五小时内绝无睡意,只会越来越清醒——这是经过训练才能达到的效果。
于是驶过一个漫长的红绿灯路口后,燕信风率先打破了沉默:“怎么想到去那儿吃饭?你不是最不喜欢那地方?”
“何止不喜欢,”卫亭夏嗤笑一声,依旧闭着眼,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我一进门就想把他们那盏丢人现眼的水晶灯给拆了。”
没错,卫亭夏当初批判那家会所,首要罪状就是门口那盏巨大无比、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浮夸媚俗,丑得惊天动地,像是疯了的设计师敲碎人的头骨做出来的。
燕信风直到现在想起这个评价,还是会笑一下。
“那为什么呢?”他再次问。
“形势比人强呗,还能因为什么?”
卫亭夏终于睁开眼,侧身去翻车载储物箱,摸索了一阵没找到烟,有些懊丧地重新靠回椅背。
“宝贝,我是厉害,但也没厉害到什么都能自己做主。”
他顿了顿,又道:“那项目算是彻底完蛋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总不能全搞成仇家。”
他口中那个“完蛋了”的项目,正是半个月前被警方连根拔起的非法制造线。
卫亭夏并非直接负责人,那条线严格来说也与他无关。但他是陆文翰集团的卫亭夏,出了事,他必须出面周旋、安抚、打理残局——这是他的位置所决定的。
燕信风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方向盘,骨节微微泛白,声音却维持着平静:“那件事跟你没关系。”
卫亭夏短促地笑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霓虹,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有些模糊。
“很难说有没有关系,反正都是给大老板干活。”
他的语气里或许泄露出了一丝极淡的不满,但更多的,是近乎麻木的理当如此。
十几年了,卫亭夏的生命早就和这个庞然大物般的集团缠绕在一起,付出太多,甚至可能让他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也许在他看来,这摊淤泥里,也有他亲手浇筑的一部分。
燕信风胸腔里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灼得他喉头发干。
他很看不惯卫亭夏为了这摊烂泥耗尽心力的样子。
可……
“有没有想过退休?”燕信风稳住心绪,问道。
他试图让这个问题听起来像开车途中随意的闲聊,声音平稳,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路况。
“你总不能干一辈子。”
卫亭夏果然没觉得奇怪,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在这儿待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什么意思?”
燕信风追问,脚下轻点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空旷路口唯一的红灯前。
“意思是,”卫亭夏转过头,声音漫不经心,“你只要再多待几年,就会明白,这地方根本没有退休这回事。”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顿地斟酌。
“它会腐蚀人,你知道吗?”
“……”
燕信风当然知道。他沉默着,舌尖抵住上颚,将那瞬间想说的话都压了回去。
卫亭夏似乎看穿了他未出口的回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手越过中控台,带着微凉的体温,轻轻拍了拍燕信风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没事的,”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笃定,“天塌了,还有我顶着呢。”
车子最终驶入卫亭夏公寓楼下的静谧车道。
停稳后,燕信风看着卫亭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间,那股被酒精催发后愈发锐利的清醒感依旧明显。
他不太放心,降下车窗想叮嘱什么。
话音未说出口,卫亭夏已经扶着车门弯下腰来。
夜风吹乱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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