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左多善解人意,知道自己想要江湖势力便身体力行地实现,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不惜背上如此骂名,却连只言片语的奖赏都不再讨要。李巽背靠墙面席地而坐,面前放着一盘残局,黑棋被白棋困守似乎无路可逃,他手里握着能够反败为胜的后招,却迟迟不愿动手。
他将那玉做的棋子丢去一边,缓慢地将头磕在桌沿,感到体内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他双唇开合,无声地念出一个名字。
陛下的诘问似乎还在耳边,他深深叩首不发一言,他需要更多能够展示的力量,令他无上权威的父亲意识到这个弃子已手握权柄,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发言权。
而在这一切实现之前,他只能是一把趁手的工具。
他以身入局,化身棋子也在所不惜,却对另外一枚挑选的棋子格外重视,走棋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期望那棋子永不会被敌方吞噬,就像寄托自己那用以诓骗人的初心。
他伸手去抓自己的匕首,切面光滑如镜,照映出主人狼狈低迷的面容,李巽微微下压,手腕上迅速出现一道伤痕,
他伸手去抓自己的匕首,切面光滑如镜,照映出主人狼狈低迷的面容,李巽微微下压,手腕上迅速出现一道伤痕,与拇指上的扳指一红一白,仿佛两相对比的利益与代价。
这把匕首内封着两个东西,分别是北疆布防与古将军五年败仗期间所有牺牲的士卒名单,李巽从未打开看过,前者他如今暂时用不上,后者则还未到时候,他们都渴望一场真正的胜利,足以洗刷过去所有耻辱,能够一举将羌族打回草原去。
这桩桩件件压在他的肩背令他不得解脱,需要的条件太多太难,他既承了他人的期待,自然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他可以将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全推上牌桌,也能将所有可用之人化为棋子落在盘上,只是总还是欠缺,一切都差得远。
皇帝似乎已经不愿再等,他送自己扳指用以暗示时机已到,已给出李巽权力的象征,该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巽三,你的力量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便不是你的。”一卷奏章砸在李巽脸上,摊开的卷中有个名字被朱笔圈起,白色沙滩中突兀的一点朱砂。
暑热之时,分明身着轻罗,李巽却觉得冷,他手腕上的伤痕已经凝结,血液结成一条细碎的链子,被他用帕子擦去,仿佛抹除刚才无疑裸露的那点脆弱情感。
“孙骛。”他忽然开口,于是暗卫推门而入跪下听令。
“告诉程晋,他促成水利一事,我调他去淮阴,若是做不成便不必再寻我了。”
“好,我跑一趟徐州,您有什么要带给裴大人的吗?”
“他即将要比武,把那套内甲给他带去。”
青天朗日,江河滔滔,白浪在翻涌的江流之上跳跃,裴左垂眸紧着护腕,耳边被水声吵得心烦,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其实一直记得那年洪水漫上山石,饕鬄般不分黑白地往下吞食,他一直往上跑,却总好像跑不过那呼啸的水声。
他的对手,顾青锋在万剑弟子的簇拥中缓慢行出,身着金丝软甲,脚蹬一双腾云靴,后背挂着名剑莫逆,长发束在银冠里,身姿挺拔目光如矩,意气风发全然没有病容。裴左偏头问不远处站着的莫销寒:“你觉得他之前装病的可能性大还是今天佯装无事的可能性大?”
“前者迷惑你轻敌,后者给你施加心理压力,你挑一种喜欢的接受。”莫销寒沉思片刻把问题抛回给裴左。
见裴左没回答,他有些紧张地补上一句:“你知道你今天必须要赢吧。”得到一个明知故问的表情。
“顾庄主把家当都穿在身上,显示万剑山庄底蕴深厚,咱们没做这方面准备,好在你手里这把刀够有名,就算衣着寒酸也不磕碜。”莫销寒回望自家副阁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那一身麻布领袍实在看不过眼,明明莫销寒记得裴左很有几件拿得出手的锦绣衣裳。
比武穿那么花枝招展做什么,裴左心有不忿,又不是专程穿给情郎看,他瞥了一眼莫销寒,警告意味颇浓,又听对方说起那金丝软甲,说强者不该自负内息强横从不穿甲,怎么老一辈连这点东西都用上了。
“也很公平。”莫销寒狐疑地看向裴左,他能这样说只能是因为他在这副磕碜衣服下还穿了内甲,可从未见他打过这一类东西,裴左似乎对兵器的兴趣高于防具。
但莫销寒很快洞悉,他用一种了然于心的调侃声音开口:“送刀的那位朋友送的?”
回答他的是刀兵相交的声音,那两人急得一刻也等不了,连前后辈照例的问候都省去,直接用招式代替言语。
万剑山庄以重剑泰生岳峙和轻剑流星石火闻名,顾青锋以前者独步天下,也将前者带领到一种世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他的剑古朴沉重,一招一式沉如山石,劈砍却有山石崩裂之威,这与昆山那位又不一样,多了年岁厚重的沉淀,正如层层砂石挤压累积成山,顾庄主的力气有如内息层峦相叠,沉而巍峨,令人生出景仰与畏惧之心。
众人皆传蜀道之险之难,却不知
海棠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