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滚烫的热气带的空气都在扭曲,那些面黄肌瘦人的扭曲目光令他瑟瑟发抖。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肚x子饿的咕咕叫,那些人也是。
可他们很快就能饱腹。
除了他。
杨妃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叫喊过了,但他记得那个牵着哥哥踹开门的白胖小孩。
当年的王爷长得像是年画上画的小娃娃,梳着小小的发髻,脖颈上戴的长命锁叮当作响,这样小的小孩就那么紧紧抓着太子哥哥的手,奶声奶气地操着天家威仪训斥。
说的什么他当时应该没有在听,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擦脸的帕子上,丝绸软软的,被他的脸拉得抽了丝,手却是热的,烫得他不敢抬头。
杨妃重重地叹了口气。
时疫洪灾,天灾人祸,家破人亡,只道寻常。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幸运。
他不光大难不死,还很幸运地被收留做了影卫,多年下来也算是吃喝不愁,现在又识字识数,多少也算有了学问。
可更多的人被淹死、病死、饿死,路边满是尸骸的景象比战场还要骇人。
他虽没什么为国为民的好心,也不愿意再看一次那样的场景。
尤其不想让王爷也承担这份风险。
杨妃缓了缓神,觉得自己又精神了不少,这才重新睁眼开始埋头苦干。
时间不等人,早早地抓到证据他们才能早早走,避开那场很有可能发生的洪水。
杨妃心中全是斗志,算盘被他扒拉得啪啪响,声音响的好似他要将珠子撞碎,吓的那几个昏昏欲睡的账房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哼。
他们懂什么,能为王爷效力对他来说那就是灵丹妙药,区区干一晚上的活算什么?
他甚至能在王爷醒之前提前到王爷屋里等着!
杨妃不和这些没内力的人计较,兀自干得起兴,好像刚才那个累的不行的人不是他一样。
烛火燃尽了又换,到了天光微亮之时他还没有干完。
账本的数量到底已经超过了他的效率上限,杨妃的眼睛干涩,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壶凉透了的茶水。
虽说还剩下不少,但管中窥豹,他已经理清了一二。
这河道总督对王爷毫不设防倒不完全是他托大瞧不起王爷,而是他好似确实能称得上清官。
如果这账本是真的话。
杨妃回忆了一下来之前曾看过的禁中对水陆一项支出的拨款,这河道总督倒还真的没从中谋私。
账目上已经发现的缺损不对都是他手底下的小官小吏偷拿,一笔一笔竟还被河道总督记得清清楚楚。
哪年哪日哪月谁在哪里拿的拿了多少,清楚到能直接按着账本去抓人。
还是证据确凿的那种。
杨妃粗略地算了算,去掉这些人从中贪墨的,剩下的银钱买实了料子,也能建一座结实的堤坝,就算不能完全阻挡洪水,削减个六七分也是能的。
当然了,一切的前提得是这账本是真货。
哪怕是他对自己的搜查水平和眼力十分有自信,可对官员贪婪程度同样十分了解的他真不相信这河道总督是清廉的好官。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河道总督可是个肥差,京中年年拨款修缮河道,时不时还会有新的水利工程,他竟真的分文不取吗?
就他那个宅院的奢靡程度也不像啊。
杨妃沉思着,怀疑他贪墨的地方不在于直接拿经中拨款这种低级手段。
他应该查一查账本上所写的提供材料的商家。
一定是河道总督和商家官商勾连,从中偷取回扣,或是有什么阴阳合同,直接货不对板。
这手段可是要更隐晦的多,但若是真查起来,杨妃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河堤就在那里跑不了,直接叫人去看看它到底用什么材料建的。
直接去王爷不去的地方,也省得那些家伙特意选了两段段的给他们看。
就去最偏僻的地方。
那种哪怕不偷工减料都容易马虎过去的角落。
杨妃眯了眯眼,把事情用密文写在信纸上,传信给之前那些被他派去和道上的人,叫他们把调查结果并新任务的结果一并发回来。
他写完了又检查一遍信纸,起笔的手忽地一顿,又想起一件事来。
他之前不是提前派人去河道总督府上调查账本的吗?
他人都到了,干活的影卫呢?
杨妃看了一眼自己桌上摞得好高的账本,怒从心起。
这些家伙不会一无所获吧?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的?
他有种不妙的感觉,连忙叫人去找那一拨人。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闯入时的场景,守卫松散并不警惕,不像是曾经有人闯入被发现的样子。
库房物品排列整齐,密室里也是一样,没有被翻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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