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珠子上的裂痕越扩越大,李鹤衣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当面炸碎,蕴藏其中的灵气骤然倾泻一空,连同他前半生的所有汗水心血也烟消云散。
最后,唯剩一点星碎的齑粉飘散而下,落在了他眼睫上,像澄莹的冰晶,轻轻一颤,便消融不见了。
李鹤衣久久不能动,活像一座被钉死在原地的石像。
段危刚要说话,李鹤衣猝然发难,拽住他的衣襟,一把将其掼向了墙上!
“…为什么?”
李鹤衣发丝凌乱,细长的眼尾被怒火烧得发红,隐约泛着泪光,连下唇也被咬得渗出了血。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段危?”他喉头哽着一股腥涩的血锈味,连说话都十分艰难,“我救了你的命,帮你疗伤还不够,哪怕你是妖怪,这些全是你瞒骗人的伪装,我都没再计较,也答应跟你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欠了你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段危看着他,似有不解:“之前你说要补灵台,这不是补上了吗?”
李鹤衣:“金丹都没了,还补什么!”
“怎么会没了。”段危哄诱道,“你再好好看看呢。”
对上他温情似水的目光,一股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脊骨爬上了李鹤衣的后脑。
他下意识探视向丹田,片刻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这是什么。”李鹤衣声音不稳,“这是什么!”
“人有内丹,妖自然也有妖丹了。”段危掰开了他的手,耐心地解释,“你的灵台损毁太严重,修补起来很麻烦,还是重新换一颗金丹来得更快,也能少些痛苦和折磨。”
“所以,我把自己的剖给你了。”
“从今往后,阿暻只要慢慢运化妖丹中的灵气,它便能重塑你的灵台与经脉。妖兽修炼顺天而行,提升境界也比人快多了,不受雷劫之刑,便可拥有漫长的寿元。”
李鹤衣浑身的血一寸寸地冷了下来,手脚僵硬冰冷,脑中嗡嗡作响。
“…那不就是半人半妖的怪物吗?”
“这有什么不好?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段危语气含笑,李鹤衣看着他俊美如旧的脸,却只觉得格外面目可憎,手背暴起青筋,直接一拳掼了上去:“这根本就是你的一厢情愿!”
这一拳用了十成的力,段危闷哼一声,脸被直接打偏了过去。李鹤衣的第二拳紧接而至,却被他攥住了拳头,硬生生截住了劲气。
段危终于敛了笑意,眼神也阴沉了下来。
“一厢情愿?好个一厢情愿。”
他不明意味地笑出了声,“说是我骗子,明明你才是最会骗人,最会花言巧语的那一个。李暻,你从前答应过的事,究竟还记得几件,又有哪件做到了?你们人族修士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德行和信义,干的事却自相矛盾,不觉得可笑吗。我被你骗了这么多次,早该长点教训了,与其信你那些比水还轻的承诺,倒不如把更实在的东西攥在手心里,好歹不会再被你想扔就扔,想甩就甩!”
李鹤衣竭力与他较劲:“……我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当然听不懂,什么都抛下了,活得一身轻松。”段危一哂,很快又恢复了神色,“不过都过去了,如今多说无用,没什么可计较的。”
他卸了李鹤衣的腕力,将人强按在怀里,一手揽抱其腰身,一手探向颈后,细细地轻抚摩挲那里新生出的细鳞。
“阿暻,跟我回瀛海吧。”
冰凉潮湿的气息扑洒在李鹤衣颈间,宛如毒蛇吐信。
“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段危轻声细语道,“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们去归墟最深的沟壑里,去没有外人的地方待一辈子,那儿没有任何危险,也不会再有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来叨扰清净。我的一切财物、地位和修为,连同我的一半寿命全都给你,这样好不好?”
不好。
一点都不好。
李鹤衣最终还是没抑制住眼泪,哭了出来。
他不要去海里,那样他会走不了路,用不了剑,后半生只能跟段危绑在一起,再也去不了别的地方。这种毫无自由可言的日子,就算修为再高、寿命再长,又有什么用?
李鹤衣想要开口回驳,但嗓子却干涸得难以发声,竭尽全力只能抽出一些“啊啊”的气声,像一条渴水的鱼。
他的双腿已然完全失去知觉,手背生出银鳞,十指间也开始长出淡红色的蹼膜。那红色越来越多,越累越重,好似鲜血一般淌落渗出,逐渐浸染向皮肤和周遭的一切。
最后眼前一片猩红,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倒了下去。
李鹤衣尝试过逃跑。
换了妖丹后,他只能一直待在竹屋,慢慢融合适应。直到某天段危出门觅食,他趁机将妖丹的灵气压了回去,中止鳞化,逃出了白云泉。
但不过半个月
海棠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