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夜阑君上,您当年执掌魔界时何等威风,可想过还有今日?痛快,当真痛快……”
那癫狂的笑声带着扭曲的快意,只往秦拓耳里钻。
“他,他,他在,在说什么?”云眠两头挂在他肩上,被颠得说话断断续续。
“别管他,疯子。”
秦拓将肩上的云眠往上托了托,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林子外。
天色渐晚,山路上只行走着一名身着粗布短褐的俊朗少年。他身后背篼里插着一把厚重的刀,刀鞘已斑驳脱皮,刀柄上缠着的陈旧布带已辨不清颜色。背篼里还坐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幼童,两条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娘子,你怎么还没瞎?我还等着给你指路呐。”云眠探出脑袋问。
“现在天又没黑,我看得见。再说了,我那就不是瞎,懂不懂?”
“……噫。”云眠拉长音调,满脸不以为然,接着端详着他的侧脸,“你是我娘子,你瞎了我也不嫌。”
“我嫌。”秦拓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说话有些含混,“我嫌你话多,聒噪。”
他突然停下脚步,吐掉嘴里的草茎,伸手指着右前方:“你帮我瞧瞧,那里是不是有个村子?”
云眠支起脑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前面山脚下有片房屋,还有炊烟袅袅升起。
“有,有房子。”云眠兴奋地道。
秦拓这一路行来,见到的多是荒村,此刻望着那炊烟,顿时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这村子地处偏远山坳,虽远离官道要冲,却也因此避过了战乱兵祸,各家各户都住着人,看着还挺兴旺。
当秦拓背着云眠出现在村口时,便立即引来村民的注意。他们见只是两个孩子,戒备尽消,只好奇地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长问短。
“小郎君是打哪儿来的?”
“这娃娃是你妹妹吗?生得这般俊俏。”
背篼里的云眠回答:“婶婶,我是汉子呢,只是生得俊俏。”
众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小娃儿说他是汉子。”
“瞧这眉眼,跟画上的仙童似的。”
“这小郎君生得也好,英气得很。”
“你俩的爹娘呢?怎的就让你俩独自赶路?”
云眠听得眉开眼笑,秦拓被众人围着看也不怯场,只拱手作揖,轮流回答大家的问题,很得村民们好感。
秦拓编了个投奔亲戚却迷路的说辞,听得村民们唏嘘不已。一位圆脸婶子便道:“可怜见的,要不就在我们村里住一晚?等明儿再上路?”
“那就多谢婶子好意了。”秦拓行礼。
“谢谢婶婶。”云眠坐在背篼里,拱起两只小手,像模像样地作揖。
村人见着云眠这模样,个个喜欢得紧,他们哪懂得那些要保持距离的规矩,不由分说就朝他脸蛋上摸去。
云眠也不躲闪,只乖乖坐在背篼里,任由这个捏捏腮帮,那个摸摸下巴。只是偶尔被捏得重了,才往秦拓颈后躲,惹得大家又是一阵怜爱。
最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丈将他们领回了自家小院。老夫妻俩独居多年,见着两个孩子格外亲切,忙前忙后地张罗起来。村里人也跟了来,继续围在院子里看,直到该夜饭了才陆续离开。
但很快又有人回来。
“林阿姆,这是我娃以前的衣裳,现在小了,穿不得,你拿去给娃娃穿。”
“我看这大娃的鞋要破了,我带了针线来,给他把鞋补补。”
秦拓便又带着云眠连连道谢。
虽是盛夏,但山中的夜晚格外寒凉。屋里没有点灯,不过火塘里生起了火,倒也映亮了半间屋子。
几人围坐在火塘边,热灰里埋着土豆。老丈在打草鞋,老妪慢悠悠地剥毛豆。秦拓坐在一条长凳上,云眠紧挨着他,不时伸手摸一下趴在脚边的黄狗。
火光跃动间,秦拓忽然有些恍惚,他在离开炎煌山的那天,舅舅秦原白也是这样坐在火塘边,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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