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时怀瑾施礼,亦向众请愿人群施礼。
“舒羽所求甚微,此后一人一马,天地为庐而已。”
时怀瑾喉间哽住:
“自当允诺。”
他望着少女单薄的剪影:
“除此之外,若姑娘不嫌弃,可将马寄养在书院,一应草料用度,皆由书院供给。”
“舒姑娘可自由进出书院,照料马匹。”
“书院的食宿亦随时可用,直至……”
漫天黑云已散尽,城中天光乍泄,杀阵尽熄。
他的余音淹没在明亮的天光里。
众人心如明镜。
而少女早已屈膝行礼。
众人望着少女飘飞的衣袂,恍惚看见宿命的阴影,正无声覆上少女年轻的脊梁。
却无人看见垂眸时,顾清澄的眼底,掠过了极淡的锐芒。
只剩,最后一个谜底没有解开。
知知。
这是她押注的最后一步棋。
-----------------------
作者有话说:明天破阵最后一更~
我发现我回复评论经常手抖发错,要不就是批量红包翻车,被我叮咚好几次的宝……相信我只是想让你们参加我设置错误的巨额抽奖[爆哭]
破阵(完) 老登!拿命来——……
入夜。
顾清澄挑亮一豆灯火。
火光在眼前跳跃, 映在她素面朝天的脸上,明与暗的交界线落在她与窗之间,如刀刃般, 生生地将窗内的人影与外界割开——
今日唱榜结束后, 紧接着的就是答卷公示, 和入院学子们的金榜游街。
往昔学子游街, 纨绔子的玉勒金鞍总是坠满香囊, 深闺娇娥掷锦帕,也免不得被起哄着演几出榜下捉婿的戏码。
最风光的要数魁首过茶楼那刻, 掷果盈车的喝彩声能响彻半条朱雀街。
而今日的长街,无锣鼓喧天, 唯有马蹄声碎。
但城中却早已是万人空巷的场面,百姓们都自发走出了家门, 夹道围观。
贺珩与林艳书骑着骏马并排在首,在他们两人之前, 空着的,是魁首的位置。
本该坐着今科魁首的骏马,空荡荡垂着红绸, 玄铁马镫悬着空鞍, 骏马行过茶楼,众人皆知这鞍的主人, 已经换成了肖锦程。
可他们心里,始终挂念着那个叫舒羽的学生。
远远地, 空巷里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一声,两声,三声,无数声。
轻巧又克制的马蹄, 从长街的尽头,纷至沓来。
“爷爷你看——”
是不知道在何处的知知,透亮的童声响起。
人们的眼光落向长街,看见第一个鹅黄衣服的女郎,骑着枣红色马儿,谨慎地从街巷里徐行而出,指节发白却脊背挺直,她安静地驭马靠边,与魁首的车队并排。
“那是张家的绣娘。”
有人认出了那黄衣女郎,他的话音未落,又看见了接二连三的女郎们:
先是鹅黄衫子的绣娘,继而是黛绿裙裾的账房姑娘,再是月白短打的私塾先生……
今岁考录所有骑过马的女子皆从街巷控马而出,与新科考录的学子银鞍并列而行,又恭谨礼貌地,让出了一丈,不夺风头的距离。
她们穿着鲜艳漂亮的衣服,马鞍上垂着五颜六色的丝绦。
发间珠花与鞍鞯的彩绦交相辉映,似要将三春的颜色尽数泼在这静默的长街上——
魁首原是女儿家。
这是一场属于她的光荣游行,本就该缤纷灿烂!
贺珩与林艳书环顾左右,相视一笑,忽地轻轻扬起马鞭。
金铃与小算盘叮当作响,整条街的马儿齐齐小跑起来,马蹄声脆如鼓点。
“哇!好漂亮呀!”
不知谁家酒客率先抛起花枝,霎时间茶楼下杏花瓣纷纷扬扬,天空里绽开的华丽的粉红雨,飘落在姑娘和学子们的身上。
垂髫小儿追着马蹄跑,白须老丈抹着眼角笑。
笑声随着花瓣绽开,灿烂日光下,路过的儿郎为鲜衣怒马的姑娘侧目,欢声笑语里,这座困在黑霾里数日的都城,一时间色彩缤纷,生机勃勃。
朱雀长街,送君十里,笑语欢颜。
而舒羽,早已无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烛火噼啪响了一下,她回过神起身,默默收拾好行囊。
自从浊水庭与孟沉璧诀别,她与江步月以人命作赌,获得了考录的资格。
如今又去掉了半条命,搏来了天令书院的魁首,却又因势单力薄,沦为宏大冰冷的棋盘上,最夺目,却又被随意舍弃的棋子。
她不得不急流勇退,亲手把这魁首让给一个毫不相干的,肖锦程。
兜兜转转一圈,她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她明白,在江步月的眼里
海棠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