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艳书望着她,一时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只是看看吗?”林艳书低下头,又忍不住抬眼看她,声音里混杂着心疼与不解,“你能活下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可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顾清澄想了想,语气平平:
“我觉得,如今的我,没那么容易死了。”
“我想拿回我真正的名字。”
“也想拿回我的剑。”
林艳书一时怔忡,失语地望着她:“只是如此吗?”
她艰难地开口“她抢了你的人生啊!”
“你难道……不想争回属于你的公主之位吗?”
顾清澄看着她,拧了一下眉毛:
“当公主?”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倦,“好没意思啊。”
林艳书还没有意识到她背后说的是什么之时,顾清澄却已看向她,话锋一转。
“艳书,我们做个交易。”
“我这次回来,第一件事,是帮你夺回林氏。”
夜色渐浓。
顾清澄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流淌,灯芯跳动,照亮她眉眼间的锋芒。
最后一个字落下,室内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林艳书久久无言。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抚了抚衣角,从容起身。
然后,她退后一步,对着烛光下静坐的身影,脊背挺直如松,深深拜下。
再抬首时,眼中再无半分迷惘,唯有磐石般的坚定:
“那日艳书便已许诺——”
“若您能扶林氏于将倾之时,“林氏上下,都将为您鞍前马后。”
“您与我,谈何交易?”
顾清澄看着她明媚面容上,那份远超豆蔻年华的静水流深,笑了。
她并未端坐受礼,反而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起身,屈膝,也蹲了下来,恰好与拜起的林艳书处在同一片阴影里。
两人就这样挨着,蹲在桌案投下的暗影中,像极了幼时玩闹,躲在同一个角落分享秘密的伙伴。
烛光在她们身侧跳跃,只照亮半张脸庞。
“不是你需要我,”顾清澄的言语间,满是交付秘密的坦诚,“是我也需要你。”
林艳书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作声,只是更靠近了些。
“原先,”顾清澄托着下巴,语气轻巧“我盘算着回到皇宫里,把那些欠债的,一股脑儿都杀了出气。”
林艳书没有丝毫怀疑,认真地点点头:“你肯定做得到。”
顾清澄被她逗得眉眼微弯:“你就这般信我?”
“不然呢?”林艳书狡黠地挑眉,“老话说人死不能复生。算上舒羽这回,你可是‘死’过两遭的人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顾清澄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收敛,目光沉静地望进林艳书眼底:
“可如今,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我想过了,”顾清澄的声音一分分冷静下来,“若我拉着他们同归于尽,痛快是痛快了。可之后呢?谁来护着阳城?谁来看着涪州?谁来……顾看你们?”
林艳书早已习惯她言语间的惊世骇俗,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同归于尽?他们……就这般难杀?”
“杀他们,不过泄一时之愤。若是皇帝死了,公主死了,镇北王势必会出手,而我们手中没有和镇北王抗衡的势力,届时北霖一乱,便不是一国之灾了。”
林艳书下意识接道:“止戈崩坏,便是天下倾覆,烽烟四起,尸横遍野!”
“所以,”顾清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暂且留他们一命。”
林艳书心念电转:“你欲如何?”
顾清澄伸出指尖,在灰尘未褪的地砖上缓缓一划,圈出阳城的位置,又向南一指:“这是我们眼下要守的。”
再往北,她一寸寸往上描出一道虚线,停在一角,“这里,是镇北王的地盘。”
“再往东,是涪州,地利咽喉,官道通衢,是必争之地。”
她指下游走,那些原本抽象的地名忽然有了血肉骨骼,像一场战争的沙盘,在昏黄灯火中悄然摊开。
林艳书蹲在她身侧,望着那一道道看不见的分界线,忽觉天地悄然缩小,命运也一寸寸清晰。
“你是想……”她低声开口,“借皇帝的手,钳住镇北王?”
顾清澄微点头,眼中沉静如水:“若这一步成了,他们动不得,我们才有喘息之机。”
“若他们彼此忌惮、互为掣肘,朝局便会空出一隅。”
她低低一笑,手指回转阳城:“这空出来的,便是我们的。”
“若我们借隙起势,阳城便也不止是阳城。”
林艳书心头微震,终于明白了什么:“这天下……咱们也要分一杯羹?”
顾清澄偏头看她,轻挑一眉:“你不信我?”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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