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清澄身上。
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似乎昭示着这位所谓的女侯爵确如春公公所言,弱不禁风, 名不副实, 若非陛下怜惜, 绝无可能站到今天的位置。
顾清澄敛容沉静, 翻身下马。
“清澄谢陛下隆恩。耽搁九日, 非为伤情反复。”她朗声道,“实为私事, 也算是半桩公事。”
听众均是一愣,议论声正起, 顾清澄却将一旁的秦棋画扯到了身前。
“此子之父兄,乃是如今边境战场上的兵士, 萍水相逢,得托孤之重。千里之诺, 事关军心,不得已绕道渝城柳溪村。”
秦棋画被她捏得一个激灵,福至心灵地带着哭腔喊道:“是!是……我兄秦耀祖, 乃是战场上的兵士!
“柳溪村三百余口, 如今正遭流寇屠戮!若非侯君救我,小命早已休矣!”
顾清澄平和接道:“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将士面前, 诺无贵贱。”
她牵着秦棋画环视众人:“如今边关告急,岂能坐视?吾一不容流寇作乱,残害妇孺,二不容背信弃义, 寒了将士之心,如此……才耽搁了行程。”
“春公公千里奔波,清澄未能如期,实在失礼。”顾清澄俯身,行了个端正的宫礼,“更令临川官民如此劳师动众,心中更是难安。”
“然为国尽忠者,不容身后凄凉。此事,吾自作主张,未及上报,枉受临川官民厚爱,清澄……甘愿领罚。”
一番说辞,冠冕堂皇,竟平息了围观民众的不少非议。
“千里托孤”本是传说里才有的故事,如今一位侯君,为一介兵士之托,绕道千里相救,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又能说什么?
春公公与涪州诸官都未出声。
此去山高路远,一时难以查证,而那小马奴哭得情真意切,也不似作伪。转眼间,拖延九日的罪过,竟要化作仁义无双的美谈。
春公公半阖的眼皮微微抬了抬,似乎早料到顾清澄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化解非议。他轻轻一笑——她要往上爬,他便助她爬得更高。
于是,他抬步上前,面带笑意地抽出一卷明黄圣旨,拂尘一扬:
“好一个‘为国尽忠者,不容身后凄凉’!侯君心怀仁义,咱家佩服之至。
“既然侯君已能为一介兵士奔走千里,想必对这芸芸众生,更是心怀慈悲。
“陛下此次派咱家来,特意嘱咐了,若是侯君身体无恙,还有一桩心事,也好托付给侯君这般的仁义之臣。”
他说着,将圣旨捧起宣读,整个临川城前,众人如潮水般跪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青城侯顾清澄,忠义无双!一夺虎符归朝,显其赤胆;二赴涪州安邦,见其忠心!
“涪州青峰山一线,曾直通我朝西境大军粮秣命脉。朕近日于朝中听闻,原是有悍匪啸聚山林,拥众逾三千,阻断粮道,劫掠军资,致使前线将士忍饥受寒,战局危殆!朕心甚忧!
“特命尔即刻统筹全局,三月为期,荡平匪患,以解倒悬之急!若功成,许尔亲卫增编三千。
“若匪患未绝,边关军情,刻不容缓。朕将另遣钦差,持节都督陵、涪两州军务,总揽剿匪事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陛下仁德!特许青城侯从旁协助即可,不必再劳心躬亲!
“钦此!”
圣旨落地,沉如千钧,即便是秦棋画,也听出了背后的意思。
“顾姐姐,他的意思是……”秦棋画拽着她的衣袖,“要咱们三个月……剿灭三千悍匪??”
顾清澄轻轻“嗯”了一声,却坦然向前,躬身接旨。
“陛下仁德,臣领旨谢恩!”
明黄的圣旨捧在手心,顾清澄抬眼时,扫过了春公公讳莫如深的笑容。
“青城侯深明大义,陛下龙心甚慰。”拂尘重新扬起,春公公转身向涪州刺史刘炯道,“刘大人,咱家运来的三船军粮,如今何处?”
刘炯拱手应下,口中道:“粮船昨日便已入涪州府仓,由太仓大使魏楠亲自过目存档,现今……”他顿了顿,目光微妙地扫过顾清澄一眼,“还在复核账目,暂未入仓。”
“粮草?”人群中有人低声复述,神色渐渐变了。
“那三船不是赏给青城侯的吗?”
“怎么进的是军仓?”
春公公却似早有预备,抬手止了众声,笑吟吟地扫过众官:“列位大人有所不知。此番调拨之粮,乃陛下体恤西境将士之苦,特交由青城侯代管,以济边军之急。”
“既是军粮,自当依制入仓,侯君开府之后,三月之内便要督兵剿匪,打通粮道。此粮乃是出征根本,可不能有半点差池啊。”
此言一出,满场俱寂。
先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吏,神色尽变。
前些时日户部楚凡因粮草失察而满门抄斩的惨案犹在眼前,如今陛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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