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禁中是他们的爱巢,她作为女主人, 想怎么布置怎么布置,哪怕在勤政殿的殿顶上种, 他也一样笑着鼓励。
却听她嘟囔说:“不好。它们生于彼长于彼, 凭什么因你哄我欢心, 便要它们擢离故土?”
她道:“何况,那是我的百合, 不是你的, 我不要你做我的主。”
慕容怿无奈的笑,把她搂在怀里吻了一吻, 心想,那她大概还不知,他已盗走她一盆茉莉, 那含凉殿大火中留下的“遗孤”,没能跟她一起出宫,被他占了便宜,如今正供在他案头,成日与朱批御墨为伴。
想着,他便笑了,幽暗里低低的一声,像从胸腔里漫出来似的。感到她附了过来,勾住他中衣的衣带,指尖在他腰上轻轻划着圈儿,“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还有什么想要的?”
映雪慈的指尖顿了顿,没答话,只将脸更深地埋入他怀里。
檐下雨水一滴接一滴,隐约交杂着莲花更漏的动静,清澈地落入铜盂里。
太皇太后生辰这日,宫里众人一早便去拜见她老人家,都知道老祖宗约摸捱不过年尾了,都拣好听的吉利话说。
映雪慈亦在其列。
她只是宗亲孀妇,缀在众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没人和她搭话,但大家都悄悄打量她,她和皇帝的事已经不是秘密,朝中早有谏疏,皇帝按下不表而已。
据说,有一回被谏烦了,天子召上谏之人入宫,并赐座,和颜悦色说:“卿肱股之臣,如朕手足,未闻手足欲代头颅行事之理,此家事也,尔欲代朕齐家耶?”那日正是个天朗气清的秋日,皇帝看向窗外,却笑着地惋惜道:“此春光正好,惜乎易逝。”
春光?……易逝?那上谏之人浑浑噩噩,谢恩告退,当晚回到家中,便一病不起,旬月不能起身。皇帝闻奏,只淡淡颔首,命太医悉心医治。
众人皆心照不宣,可惜这事终究上不得台面,谁也不好说破。入宫这么久,也没能见上皇帝几面,入宫时纵有多么宏大的理想和憧憬,这半年一冷落,也都没了心气。
大家聚在太皇太后宫中,闲闲地品尝吃果子,和在自己宫室里没什么不一样。
太皇太后实则早已失势,母族倾覆,和皇帝感情亦淡薄,眼下疾病缠身,时日无多,众人心底明镜似的,谈笑间也就少了几分恭谨,说说笑笑,倒也开怀。
太皇太后平静地听着,没同这些小辈计较。
论年纪,她都能做他们太奶奶了,年轻的孩子们在她眼里,和小猫小狗没什么俩样。
她今日气色不错,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回光返照之意,时不时还接她们两句话,笑一笑,以示慈爱。
众人便都想,原来太皇太后没有传闻里那么可怕,和自己家的长辈似的,不是挺和蔼一位老祖宗么?
映雪慈略坐片刻,便起身请辞。
她平日和宫中诸人不甚往来,此刻从寿康宫走出,沿着朱墙下的荫蔽缓缓而行,才觉胸中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六宫的人都聚在寿康宫,禁中的甬道廊庑便没什么人,映雪慈寻了一处歇脚,偶尔路过几个六局宫人,皆着齐整公服、簪时令鲜花、戴乌色幞头,神色恭谨,手捧文书典籍,或奉御用之物,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步履轻悄,忙忙碌碌。
映雪慈好奇地望着她们。
她二度入宫,第一回因新寡之身,向来深居简出,除了在宫室里,便是在佛堂中。第二回,她住进南宫。南宫离禁中不远,但自成一格,如非必要,她半步不出。
所以禁中对她而言,仍然是陌生而新鲜的。
以后便要住在这儿了吗……?
远处传来大家的欢声,她们陆续自寿康宫而离,赶回各宫梳妆打扮,今晚有宫宴,掐指一算,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到底都是嫔御,受不受宠是一回事,轻妆素面,仪容不整地上殿,那可是大不敬,谁也不想被治罪。
宜兰说:“王妃,咱们也该回去理理妆了。”
映雪慈沿着小径徐行,道:“不用,我不过去走个过场,略坐一坐便回。况且我如今的处境,也不宜太过显眼。”
回到南宫,秋君奉谢皇后之命送来补药,这是一种有益母体的草药,能减轻孕身不适,映雪慈吃了,果然觉得很舒服。
秋君说:“王妃不必急着去,可以歇一歇再去。”
映雪慈也是这个打算,与其在那里坐着干熬,被人不怀好意地打量,不如在这里躲会清净,遂道:“我会的。”
左右无事,她和蕙姑闲聊一会儿,中间略用些点心,待月至中天,蕙姑看一眼天色,低声说:“该动身了。”
她还是穿着家常的淡粉长衫,纤妍清丽,头上戴一朵荷花珍珠冠,宜兰提灯,在前引路,主仆二人迤逦向大殿行去。
殿上丝竹管弦之声飘出,夹杂酒气笑声,映雪慈驻足听了一听,尽皆陌生,忽见长阶上有一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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