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没有发觉她的异常,还在说着过去,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对旧时的怀念,“他家的柿饼,我都是小时候吃的了,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味道什么的,我早就想不起来了,那时的记忆也都快忘光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特别清楚。”
“在我四岁半那年,刚过中秋不久,我大姐姐带着我出来买柿饼吃,结果我还没吃上一口,就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小乞丐抢走了!”少女扑哧一笑,眼睛眯着,像是在说一件儿时糗事,“我大姐姐说,我当时被吓得呆站在原地,哭都哭不出来,可窝囊了!”
越颐宁浑身僵硬地站着,捏着酥饼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那后来呢?”声音不知为何哑了下去,“那个小乞丐,你有没有再遇到她?”
不,这根本不是她想问的话。
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有没有恨过她?恨过那个抢走你柿饼的小偷?你是不是憎恶着这个不要脸的窃贼,发自内心地讨厌过她?
“没有了,漯水太大了,我没有再遇到过她。”少女这么说,日光穿过蒸腾的白雾,落在她的眼睛里,盛着浅浅笑意,“其实我还挺想再见到她的。”
越颐宁嘴唇颤抖,她像一个被绑在绞刑架上等待临刑的犯人。
她哑声道:“为什么?”
“要是能再见到她就好了。”少女说,“要是能再见到她,我想我会再给她买一个柿饼。”
越颐宁脑中一白,呆愣住了。
“什么?”
“我阿娘说,那么小的孩子在街上偷抢食物,说明她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可能已经饿着肚子很久了。如果她抢走我的柿饼就能吃饱肚子,那就给她吧。”少女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猜,如果她有得选,她也不想去偷抢别人手里的食物,她也是不得已,我不怪她。”
“不过,我还是更希望我再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流浪的孤儿了。”少女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我希望现在的她不再需要那一个柿饼了。”
“瞧我,跟你说了一堆没头没尾的话,就当是我唠叨了,你可别见怪呀。”
越颐宁紧紧地抿着唇,她怕她松开两片唇瓣,哽咽声就会克制不住地传出来。
原来她从不需要为过去犯下的错而赎罪。
她早就被原谅了。
日沉西山,彩霞满天。
越颐宁独自走在山林里,一步步拾阶而上,回到了紫金观。
不知道埋头爬了多少级台阶,她抬起头,无意间看向不远处,突然愣住了。
一身云母色长衣的秋无竺站在山门口的石柱下,身后是青黑色的群山林壑,在夜风中沙沙拂动。
日头已经快要完全沉下去了,昏暗天穹罩着大地。她看不清师父的神情,只能看见一道纤长单薄的身影站得笔直,在草木煌煌的晚霞里岿然不动。
就好像,她已经在那里伫立了很久很久。
走了一整天的路,又爬了一段长长的石阶,越颐宁的双腿已经有点发酸了,可她却在这一刻,觉得眼睛和鼻子更酸。
她慢慢爬上去,隔着最后几级台阶,与秋无竺对视。
看到她,秋无竺的表情依然寡淡冰冷,瞧不出喜怒,只是说:“知道回来了?”
“撒了一天的野,无处可去,又夹着尾巴想偷溜回山上是不是——”
秋无竺的话没能说完,猝然断了尾。
越颐宁冲过了剩下的台阶,小跑过来,一头栽进了她师父怀中。
秋无竺猝不及防被她抱住腰,一双细小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她不松手,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埋在她胸前。她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僵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懈下来。
她的手臂慢慢抬起,似乎是想摸摸越颐宁的后脑勺,却又放了下去,最后也只是轻轻搂着她的肩膀。
“抱我做什么?”秋无竺淡声道,“不是说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越颐宁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师父。”
“是我错了,不要生我的气。”
半晌后,秋无竺的手掌心按住了她的后脑。秋无竺的体温和她向来清冷的性子不同,很是温暖炙热,越颐宁被她抚摸着脑袋,突然很想哭,泪水顺从她的本心模糊了眼睛。
对不起,师父。
在今天之前,我做梦也想不到,原来我真的会有一天心甘情愿地离开你。
越颐宁将脸颊贴紧了秋无竺的衣襟,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的鬓角,而这一次,流下的泪水不再是因为悲伤、愧疚和迷茫。
再晚一年吧。
让她再多陪师父一年。
她已经还不清这份恩情了,但是,她多么希望,离别和决裂能晚一点到来。
深埋于心底的过往第一次被她翻出来,示于他人。
等到暮色四合,越颐宁将叶弥恒送出了府门,让侍女备车去谢府。
越颐宁坐在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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