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看了,道:“这事却不听我哥哥提起过,一向只听说是典的房子。”董明道:“这是你们兄弟间事,我怎知道?”武松道:“左邻右舍却也这般说。”董明道:“他们自说嘴,同我老人家全无相干,我便只认文书。如今你兄长已死,按租契债务一笔勾销,房子却待腾空还了我。听说你嫂嫂如今也嫁外乡人去了,我念你家死了当家人,腾房姑且宽限几天。”
话音未落,武松提起拳头,往桌上重重一捣,打得木屑乱飞,茶水茶碗,纷纷跳起。董明吓得脸色青黄,抖抖瑟瑟地道:“都头何故发怒?房子你住着便了,小人倒也不急着收回。”
武松一只脚踏在凳子上,揪了他前襟,喝道:“谁贪图你房屋?闲言不道,你只直说:是谁指使你伪造文书?又是谁教你上堂作这伪证,逼死我哥哥?从实说来,我便念你年老体衰,不打你。你不说时,我这拳头却认不得你年纪苍老!”
董明便杀猪似的叫起来,满口里只教:“都头休打!都头休打!实话告诉都头,便是小人一个儿子不成器,成日往烟花柳巷走动,把小人的棺材本都糟践完了,还欠下一笔外债。堂子里来人追讨,说老夫办成这事,债务便一笔勾销。别的一概不知。都头只管去问这文书上保人。”
武松丢下他,拿起租赁文书看时,保人名字写着张胜。思忖一会,袖了文书,拨转马头,向城南驰去。
到了南瓦子巷,四下街巷静谧,门口灯笼熄灭,不见有人走动。知道这地方做皮肉生意的多半皆要睡到天黑才起,打马走了半条街,见得大槐树底下,两个捣子蹲在地下耍钱,听见马蹄声响,抬头认得是武松,丢了骰子,叉手向前,唤了一声“都头”。招呼道:“今日怎么有闲情往这边走动?”
武松道:“我来寻人。”捣子道:“都头寻谁?”武松道:“一个草里蛇鲁华,一个过街鼠张胜。你们认得不认得?”捣子道:“怎么不认得!这两个平时惯爱在这条街上盘桓耍钱,说来也怪,这几日倒不见他二人出来走跳。都头寻他作甚?”武松道:“便是有一桩差使,待寻他两个出力。”
捣子听见,跳起身来,飞云似地去问了一圈。回来摇头道:“却是不巧,两个都不在这里。有人说是去了外地。都头要个人卖力气时,寻俺们使用也是一样的。”
武松不答反问:“他两个平日给谁办事?”捣子道:“还不是那些人?都头晓得的,院里相熟的姐姐们有些事情,帮忙跑腿打发。西门大官人平时倒同他两个要好,常与他二人些好处。前两天不晓得发了一笔什么利市,打扮得人五人六的,在街上很是摇摆了几天!”
武松便不再问,拨转马头,径往县前来。县门前一栋房屋,挂着“杏林世家”四字黑底金匾,武松下马打门,一个头发齐眉的小厮走出来接了,便往里让。何歧轩却不在家,他爹爹胡老人亲身出来迎接,问候道:“都头连日少见。不敢动问府上哪一位亲属有恙?”
武松唱个喏,便把前日在床头寻见的一张药贴拿出来,上写着胡老人名姓地址。胡老人看了,点头道:“是老朽开的方子。怎么?”
武松道:“吃药的是我哥哥,前日亡故了。”胡老人吃了一惊,道:“怎生去的?”
武松欠身道:“便是不知哥哥怎生去的,这才来冒昧动问。否则断然不敢前来惊扰先生。”
胡老人惊疑不定。沉吟半日,拈须道:“未见尊兄尸身,这话老朽却也不敢说。便只能告诉都头前两回诊视所见。”武松道:“请老先生赐教。”
胡老人道:“你认识周小云。我往府上诊视那一回,是八月初二,由他请去。你哥哥那日吃了官府里板子,被打得不善,皮开肉绽,老夫开了两种药物,一种内服,一种外敷,教了嫂夫人如何使用。”
武松道:“便是方子上开具的药物?”胡老人点头道:“正是。这帖药物老朽这里却少使用,因此不曾备下,病家自去生药铺赎买。”武松道:“吃的哪一家的药?又是谁人照顾我哥哥?”
胡老人拈须摇头道:“这却记不清了。八月初四,老夫上门回诊,瞥见药包上写着店家名字,似是柳荫街上一家。你哥哥是你嫂嫂侄女两个尽心照料。老夫回诊那时,精神便已健旺许多,两条腿能够挪动,棒疮也见收口。”
武松道:“这般说来,我哥哥死于棒疮发作,却无道理。”
胡老人沉吟一会,道:“你哥哥那时伤势向好。除非是骤染了别的暴病,年纪轻轻,身强力壮,便无突然间棒疮发作身亡的道理。”
武松立起身来,道:“到了官府,老先生也是这般说么?”胡老人道:“便是到了官府,老朽也是这般说。”武松遂唱个喏辞出,向县衙里去。
到了县衙,叩见县官。知县见了他,劈头便道:“武松,你连日路上奔波,如今归来又没了兄长。本官体恤你丧乱彷徨,便要你在家中料理自事,不消在跟前伺候。怎的又来衙里?”
武松道:“便是有事寻知县商议。”知县道:“什么事寻我商议?”
武松道:“小人亲兄武大,被西门庆谋我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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