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答道:“备了,怕不够用。山下战事胶着甚紧,已经有些伤员送上来。怕过后再来时不够使用。”
金莲愣了一会,道:“我知道了。待俺们与他撕些罢。稍后你自来取用。”
话犹未了,忽闻外间连珠价火炮声响。跟着有人叫声:“武家嫂嫂!”说时迟那时快,顾大嫂一身结束利落,拿了两把双刀闯进门来。
金莲诧笑道:“好个武貂蝉,力拔山兮的杨玉环!你不在山下同他们鏖战,上来寻我们怎的?”
顾大嫂道:“山下战况有些吃紧!吴学究放心不过,差我带些兄弟,上山来保护你等老小。”话音刚落,外间又是轰隆数声,连珠火炮震天轰响,这一回落点似不远,房梁震动,四下里灰尘泥灰簌簌而落。
众女皆吃了一惊,抛下手中绣活,一齐涌出外间观看。但见山下四面八方,茫茫荡荡,淼淼苍苍,尽是些芦苇野水,菱角藕花,硝烟四起。一名绣女眼尖,叫起来道:“左路黑旗是呼延灼将军。”
另一个诧道:“你怎知晓?”那绣女道:“他的旗号青金滚边,是俺亲手制的,因此认得。右路红旗想是花家妹子丈夫。”花荣妹子吃了一惊,道:“在哪里?”挤上前去观看。
但见红黑旗二路兵马飞云也似夹道而来,水边将敌军截住厮杀。四下里杀声大起,看路里船只时,尽皆打着陌生旗号,连篙不断,金鼓齐鸣,浩浩荡荡,迤逦往梁山深处杀来,气势汹汹。
朱仝妻子脸色煞白,道:“万一打了上来,俺们这些拿不动刀枪的,却待怎的?”
李应妻子道:“怕甚?到时候给敌人杀上山来,一条索子,再不济投水一死,也落个干净清白身躯。”
话音未落,吃金莲啐了一口,道:“呸!好没出息。”
李应妻子吃她一语说得涨红了脸,道:“你说谁?”
金莲圆睁杏眼道:“我说你!我还道上得山来的,多少是有些儿主见的。你枉做个强盗妻子,山贼家眷!你死了不打紧,你家孩儿依托谁人?靠谁养活?难道要托付给俺们?”说得李氏一声儿也不言语。
郑天寿妻子见得话头不对,急忙上来居中转圜。笑道:“偏潘六儿这蹄子是块暴炭!一点就着的脾气,你招惹她怎的?都少说两句罢,不是拌嘴时候。”
金莲道:“我说半句不实在话了?我的姐姐!实话难听。山上活到今日,享用些国库军饷,穿的是抢来尺头,吃的是劫来米粮,做了贼的人了!如今再来说这些官样话语,岂不好笑?文死谏,武死战,说的是大头巾事,俺们汉子如今正在山下和他们拼命。节烈二字轮不到你我,更轮不到他们身上了!”
话犹未落,忽听得山顶上连珠炮响,芦苇中飕飕有声,却是公孙胜披发仗剑,踏罡布斗,在山顶上祭风。初时穿林透树,次后走石飞沙,须臾白浪掀天,顷刻黑云覆地,红日无光,狂风大作。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芦苇丛中,藕花深处,小港狭汊,都棹出小船来,钻入大船队里,鼓声响处,一齐点着火把。
原来这小船上,都是吴用主意授计与刘唐,尽使水军头领装载芦苇干柴、硫黄焰硝,杂以油薪。霎时间大火竞起,烈焰飞天,四分五落,都穿在大船内,前后官船一齐烧着;一时间芦林两边弩箭弓矢齐发,杀声四起,梁山泊内水面上,杀得尸横遍野,血溅波心。
山顶女眷皆看得呆了。花荣妹子早捂住眼睛,将脸儿藏在妯娌怀里。顾大嫂跌脚道:“不好,不好!打成这番模样,少不得要折损些弟兄。”
转头喝声:“武大嫂!你是个不怕见血的。快回去整治绷带,预备担架,待会山下多半就有伤员送上山来。”
金莲道:“慢着!你把俺们撇在这里,却去哪里?”顾大嫂道:“俺去断金亭前照应。你放心!必不放半个闯上山来。”哪容金莲再说半句话,挈出双刀,喝起一队守兵,风风火火,自往山前去了。
金莲心中惴惴。然而也只得硬了头皮,伙同几个有主见些的,安抚下一众女眷绣娘,连哄带吓,引众女望绣坊中来。指挥往仓库中寻些不用的细棉布头,又寻出几匹白布,尽皆撕作绷带,灶上烧些白汤烹煮备用。听得山下号炮声断断续续,只是不停。过得一会,果然源源不断,负伤军士流水价抬上山来。
安道全教忠义堂上大门敞开,指挥将交椅尽数搬开,伤兵安放地下。众女眷无分老幼,都至忠义堂上帮忙,烧汤顿水,捣药清创,包扎分诊。正忙乱间,堂上又接连抬进来几个人,来人问:“搁在哪里?”乐大娘子道:“问安神医。”左右寻时,却不见人。花荣娘子道:“他在后堂行手术。”
女眷们俱不敢进去。唤之不应,只听闻后堂惨叫连连,闻者无不相顾失色。碧纹只得高声连唤:“武大嫂!”
金莲应声:“叫唤作甚?”双袖高挽,满手是血的后堂转出。问明了情形,指挥道:“这里没个下脚处了。谁拿着钥匙?去把宋公明哥哥房里打开。横竖他没个妻小的人,先搁在他那里,且再摆布。碧纹,你领他们几个去绣坊,后头仓库有棉褥子,搬几个过来。绷带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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