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瘟疫,会死人的瘟疫。
谢柔徽想起张娘子母子的死状,仍然会止不住地颤栗。
孙玉镜拂过谢柔徽的长发,答应道:“我明白,你好好养病。”
此时,距离洛阳城外百里之外的一个城镇,百姓纷纷开门扫雪。
突然,一人抬起看向远处的皇家行宫,惊讶道:“是有贵人来了吗?”
只见身披银甲的护卫执剑把守在行宫大门处,剑尖映着寒光,个个神情凝重。
行宫之内雕梁画栋,奇花异草不可胜数。坐落在中心的一处院落清幽异常,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送来一阵暗香。
脚步声几不可闻,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沿着水榭走来,他身形清癯,神态悠然,颇有几分不问世事的淡然。
“太子殿下可安好?”
下人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恭敬的道:“回侯爷,殿下刚刚睡下。”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殿下了。”
谢珲轻声道,目光落在托盘上,停留片刻。
下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殿下命人收到库房里。”
金玉装饰的托盘上只摆放着一支发簪,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发簪按照玉兰形制打造而成,虽然做工精美,但谢珲身为长信侯,什么样的宝物没有见过,何况一支发簪。
他久久凝视,欲发这支簪子十分眼熟,正欲细问,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边的侍者毕恭毕敬地道:“殿下请侯爷入内。”
屋内角落熏着瑞炭,十分温暖,侍者挂起纱帐,露出太子殿下带着疲倦的病容。
他一身月白色常服,简单朴素。即便如此,通身气度如同空中皓月,令人心生敬畏。
这是陛下与贵妃的爱子,大燕的储君。
谢珲连忙向元曜施了一礼,“臣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万安。”
元曜半倚在床头,咳了几声道:“赐座,看茶。”
谢珲推辞几番,这才坐下。
元曜淡笑道:“此次我能安然无恙,侯爷功不可没。”
“前年我得了一幅吴道子的真迹,今日便赠与侯爷吧。”
谢珲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谢恩,脸上是毫不掩盖的欣喜。
谢珲出身陈郡谢氏,年少考中进士,至今却只谋了一个闲散官职,一心只想着丹青水墨之事,可谓“画痴”。
若不是宫里的谢贵妃,凭他的本事,陈郡谢氏哪来今日的辉煌,他又怎么会有长信侯的爵位。
元曜心思百转千回,但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
谢恩之后,谢珲终于想起正事。
他斟酌语句,谨慎地道:“殿下,新安郡王之事该如何处置?”
元曜眉间的笑意渐渐收了。
“如今洛阳疫病才是头等大事,至于他……”
良久,元曜缓缓说道:“终归是我的堂兄,理应善待。”
谢珲闻言,连声附和。
“既然如此,臣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元曜轻轻颔首,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道:“舅舅且慢,我有一件事想要托付于你。”
谢珲身形一顿,有些受宠若惊:“请殿下吩咐。”
“我此番落难,在洛阳一处道观养伤。”
“如今脱身,请舅舅派人将痕迹抹去。”
在玉真观的那段日子,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也从未如此认真地揣摩过一个女郎的心思。
想起他为了活下去,对一个小道姑作出的承诺,元曜又觉得头痛欲裂。
作这个承诺的人是姚元,又不是他。
元曜如此想,忍不住闭上双眼。
谢珲一口应下,他毕恭毕敬地道:“殿下,可否告知是哪间道观?”
“玉真观。”
谢珲瞳孔骤缩。
十一年来刻意逃避的三个字,毫无征兆地落入谢珲耳中。
◎回长安◎
庭院中的玉兰树落满白雪,随着晨曦照耀,映射着耀眼的金光,给人一种晕眩之感。
再定睛看去,三个月一晃而过,枝头挂着的白雪化作洁白无瑕的玉兰花,含苞待放。
海棠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