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深抬手按住心口,试图平复那阵窒息般的痛苦。
然而他抬手的动作似乎惊扰到了窝在自己怀里的人,漆许埋着的脑袋不安地动了动,接着翻了个身,将后脑勺对着他。
软篷篷的头发随着动作翘了起来,露出隐藏在发丝下的伤疤。
江应深喉间一紧,眸底的愧疚之色更深。
梦中的细节越发鲜明,圆润透亮的眼睛,颧骨上的小痣,以及小不点坠落前说的话……
他说。
——哥哥,我叫漆许。
江应深闭了闭眼睛,纷杂的思绪与线索交错着,揭示了被遗忘的真相。
原来他真的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原来他和漆许很早以前就见过。
原来那根红绳是漆许的东西。
……
原来他本该早已死去。
江应深偏过头,盯着怀中人,指尖轻抚过他后脑勺上的疤。
极度的愧疚之下,是近乎淹没理智、令人战栗的庆幸。
他无比庆幸漆许还活着。
睡梦中的人隐约感受到了异样,迷迷糊糊翻个身,转了回来,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迷蒙间,漆许对上一双神色格外复杂的双眸。
“唔?”漆许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江应深的脸。
江应深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怀中的人。
良久后。
他说:“漆许,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见过。”
虽然是疑问,但是语气却分外笃定。
漆许怔了一下,等理解听到的话后,瞬间清醒过来。
江应深看着漆许怔愣的表情,目光沉了沉:“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指尖再次蹭过漆许后脑勺上的疤。
这个几乎致命的伤是因他而起,他的命是漆许换来的。
系统任务,怪异的巧合,以及这段时间漆许的异常……江应深唇线紧绷,敏锐地生出了一种猜测——
“你的任务。”
“是不是与我们幼时那次的相遇有关?”
漆许眼睫一颤, 忍不住撇开了视线。
没想到江应深已经知道了。
顶着对方探询的目光,漆许眼前不禁浮现了那天系统展现的画面。
——正如漆许爸爸所说,那是一个废旧的工地, 周围荒无人烟。
一栋修建到一半的大楼伫立在正中央, 朝南一侧的墙面都还没来得及修砌,临时用竹竿搭起的脚手架在工队撤离时被遗弃, 经过风吹日晒,主体支架已经断了数根, 整个架体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漆许站在系统为他复现的场景中,似乎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灰尘味。
以及隐约的血腥味。
漆许眨巴着眼睛打量周围, 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楼脚下,蜷着两团小小的黑影。
他有些好奇地朝地上的黑影走去, 直到走近, 才发现那是两个小孩。
一个十岁出头, 另一个则更年幼些。
两人并排躺在地上, 距离不远, 少年的手甚至还搭在小朋友的衣角上。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如果他们身下的血液没有蔓延开的话。
不知道是谁的血, 浸透了地面的黄土。
两个半大的孩子躺在一片血泊中,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即使漆许知道不是现实,依旧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他们的身边散落着断裂的竹竿和木板碎屑。
漆许仰头望了一眼面前的高楼,心里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应该就是当时他坠楼时的场景。
只是他没有想到现场居然不止他一个。
漆许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自己,又将目光转向自己身旁那个嶙峋瘦弱的少年,潜意识里觉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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