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落下来,大多数从朗衔道的手背滑落,少数沿着指缝渗进去,钟付的手被朗衔道捏得很紧,甚至有些发痛,但他仍然感到了湿意。
“朗衔道,是我生病了吗?”钟付慢慢坐起来,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朗衔道没有抬头,他只是说:“真希望你永远记得你说过的话。”
过了两天,钟付记忆恢复了,对自己之前的事毫无印象,他甚至惊奇地问怎么日期突然多了几天,得到答案是自己记忆混乱之后,他也就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翻身睡觉,丝毫不为自己记忆混乱而担忧。
“没事,我记忆混乱了也不会上街砍人,不过可以注意一下钟宣业,我可能也许,会去砍他吧。”
朗衔道坐在一旁默默不说话,钟付转头和徐叔说:“徐叔,你与其担心我,还是看看朗衔道吧。看他的表情,下一次我什么都不记得,他就把我拉进手术室,给我头上开个洞。”
“……我已经和李医生定了你下个月手术。”朗衔道淡淡答道。
“谁?什么时候?谁手术?‘你’是谁?新认识的人吗,朗衔道。”钟付装傻。
“没事,25岁的钟付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所以你也不用抵赖。”朗衔道走近,像他摊手,“需要我给你停下录音吗?”
钟付哑口无言:“…这不作数。”
“没事,不作数也没关系。我有时间,我也有耐心,你不接受治疗也可以,我可以等。等你下一次晕倒,等你下一次昏迷,下一次失去意识。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签手术同意书。”
“你不怕我下次晕倒不是失去意识,而是死掉吗?”
朗衔道露出一个冷冷的笑:“我敢赌,我愿意赌。”他对上钟付的眼神,“你赌吗,钟付?敢和我赌吗?”
率先移开视线的是钟付,他声音低了点:“你疯了吧,朗衔道,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我从不知道,一个丈夫为了挽救垂死的妻子而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名是犯法,不救你才会被判谋杀或者故意杀人吧。”朗衔道慢条斯理,“毕竟,签字的权利,不是你给我的吗?”
钟付扭头看徐叔:“徐叔你还是多劝劝他晚上回自己家睡睡觉吧,大白天都开始说胡话了。”
“行了行了,两个人都少说两句,到饭点,先吃饭。”徐叔看着这两人吵嘴,越吵越离谱,赶紧叫停,支开桌子开始吃饭。
结果没吃两口,钟付就推开桌子冲去厕所吐了,朗衔道习以为常,放下筷子,紧跟着他脚步进了洗手间,熟练地在洗手台接了杯水,等钟付吐了,上半身不再因为呕吐而不直接颤动的时候,他才蹲下身,由上而下地轻抚他的背,缓解呕吐给钟付带来的不适。
他把水递过去,钟付含在嘴里漱口,间隙间,朗衔道又问他:“钟付,要和我赌吗?”
钟付扭头看他,因为呕吐他的眼睛红了一圈:“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个?”
朗衔道抚着他背的动作没停:“反正你说话也没怎么顾过我的感受。”
“所以,你敢吗?”
“……我不想蹲在马桶面前说这个。”钟付无语。
见他好一些,朗衔道伸手用力把他扶起来,嘴里话还没停:“说到底,你不过是胆小。”
“激将法吗?”
“不是吗?因为害怕谎言和抛弃,所以哪怕知道我当时是为了给你买生日礼物,你也要分手。”
“因为不敢说爱,所以只用信息语音视频塞满我的手机。”
“因为怕死怕孤单怕被忘记,所以又回到我的身边,和我结婚。”
“你不是吗,钟付?”
朗衔道和钟付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气氛,两个人照常相处,但说话却少了很多,却又没有吵架的紧绷感,徐叔夹在中间,两个人的事又不好插嘴,只能看看朗衔道,又看看钟付,最后只好抬着头跟着钟付看电视。
电视看着看着突然放了一个公益广告,广告里演的是久病床前的儿子对自己父亲大发雷霆,最后父子俩回忆从前,儿子又泪流满面的和父亲道歉,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和好如初。
这都是些什么广告,该提的不该提的怎么全演了,徐叔刚准备找遥控器换了个台,钟付看完广告却笑了笑:“没事,不用调台,马上要播节目了,那个节目我还挺喜欢看的。”
于是病房里三个人又继续看那个对他们来说情节有些尴尬的公益广告,正演到儿子开始跪倒在病房前回忆他和父亲从小到大的温情时刻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三个人一起转头看向门,推门而入的人谁都没想到,竟然是陈云。
她依然一副贵妇太太的模样,只不过头发不如往日规整,看着凌乱了许多,神情憔悴,是钟付没见过的样子。
钟付印象里,她一直有种高人一等的淡然感。明明梁晚筝才是女主人,才是钟宣业的老婆,她走进那个家,明明她才是外来人,她才是第三者,那双眼睛淡淡的扫过所有人,带着些许鄙视和可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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