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道:“脱什么罪,这般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一呆就是三十年,同我一起的死的死走的走,我只因为没处可去才留下的,从年前到现在,朝廷只发了两次俸禄,够什么用的?我不带人去抢,难道喝风?只问问有谁管我们死活。”
寒川州向来被朝廷忽视,北关这里的情形是怎么样,程荒心里其实也清楚,就算有初守在,他们这一队还常常缺衣少吃呢,更何况效木西林这些小城的守军。
程荒知道这人说的是事实,但不管他有什么苦衷,都不是他玩忽职守,知法犯法的理由。
且他死性不改的,如果不严惩,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军卒效仿。
若是有个严苛的官长在,恐怕砍了他的脑袋都是轻的,可程荒是个心软的人,又因为体恤其情,思来想去,只叫痛打他五十军棍,言明倘若再犯,就严惩不贷。
那老卒其实知道自己的罪责多重,又趁着酒力,一时冲动,故意的把心里的话嚷了出来,也做好了惹怒上官、掉脑袋的准备。
不料程荒只叫痛打军棍。
程荒身旁也有人劝他,不可如此轻罚,否则将无威信可言。程荒道:“我们都是边卒,却知道边卒的不易,他虽抢劫了客商,但每次的数目都不超过三两银钱,虽对寡妇不轨,但也未曾造成实质……五十军棍只是责罚他当值的时候玩忽职守。”
正吩咐过了,却有个妇人跑来,跪在程荒面前替那军卒求情。
原来这妇人寡妇失业,又带了孩子,生计艰难,这军卒时不时接济她钱银,甚至从客商那里抢来的,也多半都给了她。
最开始虽然他有些行为失当,但寡妇心中早也暗暗喜欢上他,本已经快要水到渠成了……要不是因为被邻人发现,军卒自己承认是意图不轨以保全她的名声,两个人早就成了好事了。
今日寡妇听说督察队捉拿了这军卒,以为会砍他的脑袋,这才匆忙来了。
寡妇泪眼汪汪诉说了实情。先前劝程荒的那人也沉默了。
程荒心里五味杂陈,叹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何况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那军卒被打了五十,有人扶着他回来,看到寡妇在场,吃了一惊。
寡妇把程荒的话告诉了他,军卒更加意外。
经过这一番,确实因祸得福。这寡妇跟军卒两个当下就定了亲事。
边塞的粗莽军汉,有今日没明日的,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不必细细挑选什么黄道吉日,几个士兵帮手,挂了些红布,布置了所谓婚房,置办了些酒菜,通知了四邻,这就成了。
成亲当晚,军卒特意给程荒送了一碗酒,他心里有许多话,只是说不出来,想来想去,说出口了反而有些矫情,就都在酒里了。
程荒看到他送来的酒,尝了一口,是最劣质最便宜的烧刀子。
他却没有嫌弃,一饮而尽,把身上的所有银子都翻出来,叫侍从官送一份作为礼金,剩下的全部买了好酒送去。
这夜参与婚礼的军卒们都高兴的如过年一般,许多不当值的都喝醉了,当值的也捞了两口。
偏偏那最应该大醉一场的老卒没有喝醉,他望着程荒叫人送来的礼金,以及那一车子的好酒,打算从此戒酒,痛改前非。
望着身边儿的妇人,那声声喊着自己“爹”的小娃儿……老卒觉着,不能再当烂泥了,就算边塞再苦,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当晚上,程荒是被阿莱的叫声吵醒的。
他即刻反应过来,起身出外,却见效木的夜晚静悄悄地,不……是太安静了。
阿莱向着黑暗中嗷呜地叫了两声。程荒迈步出门,正看到有一道身影急急走来,走路的姿势甚至还有点儿一瘸一拐。
“程督察,”是那个本该洞房花烛夜的老卒,他的身上胡乱挂着披甲,道:“有些不对劲儿!”
起初他叫程荒为卒长,因为他不信服程荒,觉着程荒明明该最懂边卒心思、跟边卒站在一起的,却成了欺压边卒的督察,所以揶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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