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前脚出了门,后脚林照和宗遥对视了一眼,宗遥出门,跟在了刘福身后,用炭笔在他背后衣上画了几笔。
待画完之后,她重新折返回去,周隐已经在那里和林照得意洋洋地吹嘘开了:“来之前,我都和玉丽娘商量好了,一旦有问题就以涂改痕迹为记号传信。”
林照没理他,只抬头向进来的宗遥:“顺利吗?”
宗遥笑道:“多亏了审言,此番刘福必定会怀疑你们二人的传信目的,而亲自往客栈去一趟的。”
宗遥料想的没错,其实出于谨慎考虑,无论信上写了什么,刘福都绝不会将信送出去。
但,昨夜才刚将这二人抬上山间村庙,周隐转头就要送信出去,很难不让刘福怀疑,他们是否已经察觉到了神婚仪式的存在,想要逃跑。于是,当日刘福便又走了一趟白家客栈,向白掌柜打听起了周隐相好的存在。
“……哦,相好啊?”白掌柜眼角余光瞄着楼上廊柱后似笑非笑地用铁弹弓对着他的丽娘,“好像是有这个姑娘。怎么,他是有什么话托你带了吗?”
这帮祖宗真是一个比一个王八蛋。
之前那个是用弓箭,现在这个用的是铁弹丸,一颗就开瓢,童叟无欺。
“是。”刘福笑了声,却并未把信拿出来,“他托我给那姑娘带句话,就说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不用再等他了。”
说着,刘福无意识地转过了身,背后那被炭笔画脏的地方,径直对上了二楼丽娘的视线。
丽娘手中拉紧的弹弓弦子一松,对身旁的大虎道:“宗遥姐还有林公子给我们传信了。”
大虎一头雾水:“传信?哪里?”
丽娘指着刘福背上那炭笔画脏的地方道:“你看到他背上的东西了吗?那不是鬼画符,而是我们金县的文字。我们那儿的文字和中原不同,比起写字,更像是简笔画,所以走之前,宗遥姐和林公子特意找到我,记下了一部分。现在,他背上写的字组合起来的意思是……去杨家……他们要我们去那个杨世安的家里看看!”
午后,丽娘留下大虎看着白掌柜后,便独自一人去往第一日她们路过的杨世安家中。
她刚走到那写着“双桂堂”牌匾外,就看见那日曾见过的泼水妇人从自家院中走出,看清她的脸后,那妇人认出了她,扬声问道:“唉!你不是那日来过的施家亲戚吗?你们后来去衙门报官了吗?有施先生的消息了吗?”
丽娘听出了她话音里的热切,眼珠子一转,垂头丧气道:“没有,给了银子也不好使,衙门里的人一个个都只是敷衍我们。同来的几个哥哥姐姐等不住,就只能先自己去四下村子里找人,就留下我一个,想着来这儿继续碰碰运气。”
谁知,她话音刚落,那妇人便焦急道:“什么?你说你们同行的那几个年轻人去附近的村子里了?”
“对啊。”
“去不得!去不得!”妇人连连对她摆手,急声道,“施先生得罪过那些村人,他们家门口的粪水就是那些人唆使泼的,你们要是说是他的亲戚,那些人一定会报复你们的!”
坛神祭(九)
丽娘知道消息来了,故作讶然:“我听人说,是因为他品行不端,引诱良家妇人,所以才得罪了许多人,竟然真是这样吗?”
“这纯粹是他们的污蔑!”妇人怒道,“施先生是个难得的好人,当日他在村中执教,无论男娃,女娃,谁请教他都会悉心教导,还不收银钱,自己穷得都快无米下锅,还愿意冒险帮着寡居患病的老人上山采草药,我们是感激他才会偶尔接济他,什么品行不端,都是那些脏心烂肺的胡说八道!”
丽娘眨眼:“既然他这么好,那为什么除了嬢嬢你之外,都没人替他说话呢?”
“因为他说了实话。”妇人长叹了一口气,“连官府都不敢轻易说出的实话。”
“什么实话?”
“这世上没有活死人,肉白骨。人不能刀枪不入,也不可能长生不老。想要吃饱饭就要勤播种,驱虫害。想要改变命格,就要多读书,多识字。”妇人摇头,“这些都是实话,但实话太苦太累太远,即便大家心里相信,面上也不愿意相信。美梦一旦被撕碎,无论是造神的还是信神的,自然都视他为仇敌,所以,也就不会有人愿意替他说话了。”
丽娘心头一涩。
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为何会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当初她告诉宗遥姐他们,她要离开金县是因为想要去京城开始新的生活。其实不然,她只是很清楚,天盛宫覆灭之后,在旁人眼中,她就是那个美梦的破坏者。无论是族人还是她的家人,都会恨她入骨。
从那一刻起,那里便不再会接纳她,她只能离开。
“那嬢嬢你又为什么相信他的话?”
妇人吭笑了一声:“我从前也不信,但巫祝说我八字极硬,所以才克死了夫婿,他们家的老人要拉我去沉塘示众的时候,是他路过把我从麻袋中救了出来,还带着我来到这县城里落脚。那个时候,我就真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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