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那只素来落子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带着几不可察的轻颤,邀她回到身旁。
顾清澄的目光落在他掌心,停顿了一瞬。
这一瞬,江岚几乎以为一切如常,他要赢了。
可她最终没有动。
江岚的指尖忽然有些凉。
在他手指落的刹那,顾清澄微微侧过身,露出了身后无声出现的北霖轻骑。
黄涛的瞳孔骇然骤缩!
那些轻骑一身黑衣,不知何时自密林中出现,悄无声息,像幽灵般等候在黑暗里,无声地将此处合围!
数不清的兵马沉默列陈,已然是明目张胆的答案。
弩箭与兵甲映出寒光,映照在院中人的脸上。
“七姑娘!你……”
黄涛的佩刀仓皇出鞘,这个使了半辈子刀的男人,此刻握刀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是来抓你的,对吧?”
“你来,”黄涛颤着声,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咱们一起杀出去……”
顾清澄回首望向身后的北霖铁骑,神色平静如初,眼底却浮动着难以言说的悲悯。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江岚的方向。
看着他苍白的脸、垂落的手,目光最终落在那座他们曾短暂相依的小屋上。
“太子殿下,”她轻声道,“梦该醒了。”
寥寥四字,轻若鸿羽,却如四枚钢钉,将这几日的温存钉死在过往里。
黄涛愣在原地,脸上最后勉强维持的笑意终于衰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惊惧。
“七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莫再唤我七姑娘。”顾清澄转身看他,眼里泛起淡薄的金光。
“吾乃北霖青城侯,顾清澄。”
她凝视着他手中的刀,垂下眼,青丝垂落间,七杀剑默然出鞘。
剑风起,吹过林梢,卷起漫天枯叶。
她眼底金色的薄雾隔绝了黄涛的惊惧,也隔绝了另一个人的目光。
江岚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一尘不染的衣袂,那双再无波澜的眼眸,和她身后那片代表着杀戮与权力的兵马。
他唇角牵起一丝笑。
那笑意很浅,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清醒,教人心头一颤。
“殿下!不可!”黄涛横刀挡在他身前,眼眶已红。
江岚却只是缓缓拨开身前刀刃,拖着那具油尽灯枯的身躯,一步,一步,踏下石阶。
最终停在她三步之外。
顾清澄静立不语,眸中无悲无喜。
“小七,”他唤她,目光缓缓扫过她身后,“好多人啊。”
顾清澄眉心微动,不说话,只是将七杀剑抱在怀中。
“都是你请来取我性命的?”他噙着笑,低头看她,恍如在聊一场寻常话剧。
“我说了,结束了。”她眉头拧得更紧,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别叫我小七。”
“好,不叫。”他从善如流,目光锁住那双曾经盈满他的眼睛,“你这几日来,就是为了今日?”
“对。”顾清澄的回答简短而冷冽。
剑柄在她掌心发烫,她和他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
她在等他的耐心耗尽,等他足够清醒,认清现实。
“这样啊。”江岚目光微变,似要将她看穿。
他抬起手,慢缓缓抚平袖口的褶皱,指尖冰冷而坚定。
顾清澄熟悉这动作——他做过千百遍,在朝堂上,在筹谋中,在每次杀伐决断之前。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上他的肩头,又无声飘落。
此刻的他,已然没有半分重伤之人的颓唐,分明是那个南靖朝堂上谈笑间定生死的太子,江步月。
顾清澄唇角微勾,静候他的质问,攻讦,甚至是崩溃。
“为了布这个局,引战神殿入瓮,又引我卸下防备。”江岚笑道,“侯君确实……用心良苦。”
“兵不厌诈。”
顾清澄冷冷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愧疚,“怪只怪殿下,动了不该动的情,信了不该信的人。”
“是啊。”
江岚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渍,又看了看她纤尘不染的衣摆,忽而淡淡道,
“那清澄这几日,过得开心吗?”
顾清澄一怔。
这句轻飘飘的问话,跳脱了她所有预设,直刺她心底最不设防的缝隙。
恰在此时,江岚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反抗,只是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自然地靠近她。
这过分熟悉的气息,记忆里千万个画面本能地苏醒。
那几日?开心?
她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咀嚼什么陌生的词汇,眼底的金雾剧烈翻涌。
那几日……在废墟里相拥取暖,在晨光中画地为牢,在绝望中抵死缠绵。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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